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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 子-

来源:海岸线文学网   时间: 2021-04-05

    前几年,正当农村改革摸索着进行的时候,在某个地方发生了一个“牌子”的故事,这个故事的根根茎茎很长很细,一直要连接到二十几年前。
    话说这里有一条小山脉,山脉下有一条河。山脉往前走着走着,突然凹进去一个大湾,河水顺着山脉流着,这个大湾就成了一大片干河滩。因为河岸上长着几棵古老的柳树,这个村子就叫柳树湾。二十几年前,有一个公社干部叫老叶,在这个柳树湾里蹲点。说起这个老叶,也真有意思,就说穿衣服吧,他身上一年四季总是一种颜色。和这个老叶一块干过事的,分别干到了中央、省上,比他迟干好多年的,也干到了地区、县上。老叶呢?还是老叶,是公社里一名长年蹲点的一般干部。
    柳树湾的人,都住在山洼洼里。河水顺C形的河道,固执地朝山脉根上淌来。农村社队划分土地面积,多半以山为疆,以河为界,这河水把川地都隔给了对面村庄,给柳树湾留下的尽是曲里拐弯的梯田。眼望着河水脚下流,却浇不上山洼里的地,农民有什么办法?那些年,学大寨闹改土可红火了,到处都在山上做文章,没有山的运土堆山,有山的理直气壮地改造山。老叶和社员们滚在一起,整天在梯田里卖力气,把一台台里高外低的梯田修了又修,等到把田收拾得再也无    处下手了,老叶便和老支书合计再合计,然后领上全队社员炸了些石头,在c形的河湾里砌了一道河堤,河湾由c形变成了D形,河水顺着直直的堤坎乖乖地淌去,D形河湾便成了平展展的120亩川地,在这里种粮吧,害怕河水一旦冲开堤坎,啥也收不到,就随随便便的育了些苹果苗,随随便便的栽上了苹果树,树也就随随便便活了,活了就活了,谁也不稀罕,因为这柳树湾人世世代代在山洼里刨着吃,对水里堵来的120亩川地,谁也不抱什么指望。    ‘
    在龙山的山脉顶上,有一条很长的公路,就是说,公路在塬上,往西走,尽是干塬枯岭,塬上焦嘟嘟的,树木花草稀稀拉拉的,谁看了心里都会发难过。长途汽车上的旅客,没有一个不是在这岭上睡几大觉的。到了某年某月的一天,这一天和以往一样也不一样,一辆小卧车下了龙山,忽然嗄然而止。你看,龙山之脚,河水之滨,有这么一个好去处,但见柳枝婆娑,果树宜人,苹果园的枝头缀满赤橙青黄的果实,空间弥漫着甜甜绵绵的幽香。用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形容这里的意境,再也恰当不过了。
    这时,公社已经改称乡政府。年初的一天,老叶回来领工资,书记和乡长正蹲在院子里下棋,书记说:“老叶,你在柳树湾蹲的时间长了,下一月到杨家洼蹲点去吧”。老叶心平气和地说:能行。
    先不说老叶到杨家洼如何蹲点,却说这年春天,团省委来人验收基层青年林,柳树湾果园旁边便有了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青年果园”四字。地区妇联检查基层妇女工作,牌子换成了“三八果园”。省军区进行民兵如何在新时期发挥生力军作用的调查,这里有了“民兵果园”的牌子。农业建设办公室总结一份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典型材料,果园成了。“责任制果园”。省文化厅检查文化中心(站)传播文化科学知识取得的社会效益和以文补文种文化田植文化树的情况,这里便是“文化果园”。教育质量提高后,农村中学培养了一大批新型农民,知识就是生产力,你不信,看看人家柳树湾的果
园吧,这果园又成了“人才果园”。再以后,民政局、科委、水利局、水土保持局、商品办、多种经营办、民委、统战、政协等部门检查农村工作,一个个响亮的名字便写在柳树湾果园的牌子上——扶贫果园、科技示范果园、水利果园、水保果园、民族果园。.华侨回来参观故乡新貌,这里是“侨乡果园”,色味俱佳的苹果吃得海外游子如喝了蜂蜜,哪里还顾得上去半山窑洞里研究骨肉同胞今日的生活状况?到这里,该行了吧,不行。命名文明村,这里是“文明果园”。检查计划生育工作,也来看果园,夫妇少生娃,必然多干活,果园最能说明问题。农业银行发放无息贷款,累累果实不就是经济效益吗?卫生也光顾果园,凡是卫生先进的村子,农家肥不用说积得多,有了肥料,不丰收才怪哩,你看这苹果长的胖乎乎的,望着人笑呵呵的。
    牌子着实把人插忙了,有人建议,不用忙着插牌子了,口头汇报一下不也一样。不一样,现在不就兴牌子吗?假如你比大学生还大学生,但没有文凭,你连小学生也不药物治疗癫痫过程中药注意什么是,对吗?乡政府把过去存放锣鼓红旗标语牌的房子改成了牌房,几十个牌子一字儿排列着。乡政府离柳树湾有二十多里,来来去去很不方便,干脆,乡上出钱,在柳树湾修了三间一砖到顶的平房,里面专门放牌子,村主任的侄子专门管牌子插牌子。后来,这里又装了一部电话,根据通知,随时拔一个牌子,插一个牌子得了。
 这一下,检查团、参观团、代表团、工作组、调查组、采访组全来了,大家脚尖尖踢着脚后跟,你来了我去,我去了他来,一年四季红红火大的,柳树湾村也没专门蹲点的干部了,这里成了书记乡长主任农林牧科教文卫水贸兵工青妇诸条战线诸位干事共蹲的“官点”。
    记者和通讯员们接二连三地在团刊妇女报经济报个体户报多种经营报以及其他报刊上发表了关于果园建设的消息、通讯、调查报告,地区电视台拍了果园景色的镜头:巍巍龙山下,清清河水边,苹果压弯枝头。天气预报节目里,这个果园成了这个县的县徽。这个镜头又被省电视台选中,在全省天气预报节目中屡屡重现,柳树湾果园又成了这个地区的“区徽”。
    紧跟着,乡政府大会议室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锦旗奖状。省地县党政军民统工青妇科教文卫农林牧水商金贸等等上级部门的大印红堂堂的盖着。接着,书记升了副县长,副乡长升书记,妇女干事当了县妇联主任,林业员进了林业局。多种经营干事最有运气,一下子进了地区商品生产办公室。
    老叶怎么样了呢?老叶还是老叶,老叶从杨家洼村又到核桃坪蹲点了。
    老叶经常不回乡政府里来,实际上忙煞了乡上各位干部,既要把各自的点蹲好,又要随时准备迎接、陪同各自的上司,要汇报、要欢送,一个环节连着一个环节。老叶没有参与这些活动,却隐隐感到肚子不太舒服,饭量渐渐变小,一顿吃半个馍,喝一小碗米汤,再后来吃一牙牙馍,实在挨不住了,只好到乡医院检查。乡医院没有告诉老叶检查结果,老叶又到县医院检查,结果是肝癌,已到了晚期。老叶住了三个月医院之后,就像树上的一片老叶,默默地落了,默默地化入了黄土。就象叶子永远不会给果子留下什么话一样,他临终时没有任何要求,人们也就没有多少遗憾。老叶去世的那几天,听说北京几个大报的记者要来,乡领导不敢走远,只好由乡上几个一般干部护送着无言的老叶回到老家。老叶活得平平常常,死得也平平常常,埋得更是平平常常。
    人们很快忘记了老叶,关于苹果园的新闻却不断见诸报端屏幕。数字是老数字,角度是新角度,新闻常看常新。柳树湾的新任支书把会也开忙了,县上的致富先代会、商品生产经验交流会、星火计划与四一燎原活动工作会,地区的生产力标准讨论会也邀请他参加。每一次参加会议,都少不了背上苹果。有了这些可爱的苹果,不用发言,就理直气壮的。谁说鸡毛不能上天,谁说大西北落后?谁说干旱地区不能致富?柳树湾不是答案吗?
    这一年,开春没滴一点雨,麦子象月里娃的头发。秋田一苗未出,大风不停地刮着。支书抖落满身的黄土面儿,去省城参加全省脱贫致富能人会。
    旱灾、风灾不是假的,农村抽样调查队的数字也不是冒估的,数字飞到中央,天爷,这个县竟是全国最穷的县之一,而柳树湾又是全县最穷的村之一。
    柳树湾怎么能是最穷的村呢?政策这么好,农民难道不望想脱贫?说老实话,农民是不敢冤枉的,怪就怪在这果园不偏不倚的长在了川口路边上,长在了脸蛋子上,总遮人耳目,外地人总以为这一条川里全是苹果树。另外,本地人也不能正视柳树湾的现实,结果闹出了一些不该闹出的笑话,比如几个小伙子找支书贷款,支书把会开了个忙,哪里顾得上贷款的事?小伙子们只好自己找农行的人,申请贷款买制砖机,农行的同志一听大惊失色:你们靠苹果冒了尖,发了财,真正是富鬼撵的杀穷鬼,全县的贷款计划根本没考虑过你们,小伙子,不要开玩笑了,农行的同志还轻轻擂了小伙子一拳。县科委给农村投资地膜,几个老汉想要一点种菜,科委的同志哈哈大笑:“老人家,你们就应该靠树吃树嘛,苹果树那么茂盛,要地膜钉窗子挡蚊子吗?”水利投资很多,他们想申请把水引上山去,水利局答复他们,这要县上和乡上决定,要你们支书去建议,老百姓都来要钱,水利局可不造票子。他们想多买点化肥,供销社严格控制:“你们的苹果把树枝都压折了,还想多买化肥,难道想做化肥生意吗?你们村牌子亮着哩,可不敢做违法事啊!他们要和畜牧局宝宝癫痫能治愈吗签订一个合同,饲养优良家禽家畜,供给他们平价饲料,局长说:“你们真会开玩笑,你们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现在不搞花架子了,不造假典型了,你们可是全省都闻名的苹果专业村啊!你们还养鸡养兔干啥?不过,养几只也是可以的嘛,但是平价饲料是没保证的”。妇女们去工商所申请营业执照,想开剃头店、裁缝摊,或者卖凉粉酿皮,工商所的人说:“咳!人越有越会过日子了,你们睡在树底下,把果子看好就够吃了,看果园要啥执照哩。”好好好,既然是果树专业村,就靠树吃树吧!他们想用新方法在山洼里栽种梨枣柿子核桃,去林业局请园艺师,县林业局的人说:“你们咋糟蹋人哩?从你们柳树湾灶火里拉一个人出来,都是园艺师,还能看得上咱?咱还想请教你们哩,当年你们栽果园的时候,请过几回园艺师?
    果园成了这个乡这个村的脸蛋,脸蛋就象苹果。你如果要欣赏一个美人,只顾看脸蛋就行了,何必看她的身材。按理,就凭这个果园,一年也能收入个三万四万元的。可是,客人太多了,来了吃一点,走时带一点,冬天还要在土窑里储藏一大批,以应来年招待客人之用,果园的收入农民能得到多少?再加上索取过度,侍弄有限,苹果园已经蓬头垢面,精疲力竭。农民们眼看日子过不下去,想在山上梯田里栽花椒黄花种白云豆,可是土地面积很有限,不种粮吃啥呢?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几个有文化的后生联名给报社写信,说这果园是个牌子,农民得不到分文收入,河水引不上山,他们要求到别的山村开发山地,信从一个部门转到另一个部门,每个部门一看,是柳树湾群众来的信,心气顿时平静了一半。先进点上的农民觉悟就是高,这是农民们积极进取的表现,可不能泼冷水啊!况且他们没有直接答复的责任。信在省上一个个部门转着,有的负责人觉得很委屈,他们千里迢迢风尘仆仆下基层检查工作,柳树湾的果园明明是果实累累嘛。再说,团省委管不上农业厅,农业厅与统战部没业务关系,科协和民委很少来往,他们就象娶亲的见不上插花的,虽然都见了新娘子,可是在取亲的路上谁也见不上谁。柳树湾里,厅长走了副厅长来,主任走了副主任来,年年来人,年年新鲜,百看不厌,百吃不厌,中国这地方大呀。
    柳树湾人等不住了,又分别给省上一个个部门写信,各个部门里没去过柳树湾的负责人又先先后后下去看了一遍,吃了一边苹果。他们说:柳树湾的形势令人振奋嘛!你看,满川都是苹果树,这些农民真是端上金碗讨饭吃哩。农民们实再没办法了,联名再给报社写信,报社把信转到了地区,地区又转到县上,县上经过认真分析,认为这是别有用心的人给先进典型抹黑。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乡政府做了大量工作,柳树湾农民做出了很大贡献。干旱的黄土塬上的果园,真如沙海里的翡翠,绿宝石,为什么要诬陷他们?要追查诬陷罪?于是乡上在柳树湾果园旁边召开了群众大会,领导讲话说:这封信肯定不是咱柳树湾人写的,咱们的人难道能写这样的信?咱写这样的信,能对得起这劳苦功高的果园吗?虽然不是咱村人写的,也要追查。肯定是外地人眼红咱们富了,给咱们脸上抹黑哩!
    妈呀,谁还敢伸出头承认是自己写的信呢?现在的事,咱农民能摸透吗?明明是咱写了信,人家又说不是咱写的信,老汉们暗暗地劝说小伙子:这几年你们也是活得安稳得不行了,像前些年天天开批判会,谁敢胡骚情?弄不好,象前几年把你拉到教好队上教好去,你就舒服了?于是,他们心甘了,认命了,认为事情原本就是这样的。柳树湾人继续在干旱的山地里种上小麦,靠梯田边上的野草喂一口猪、一头牛,再也不思谋着种黄花要地膜要贷款买化肥要籽种要技术引水上山老鼠舔猫尻子没事去寻事了。谁见了果园都吐一口唾沫,都想把凝结着他们血汗的河堤一脚踢断,让河水重归旧道。老叶也是闲的没事了,领上人变牛变马弄成这个果园,他倒安稳地睡下不言喘了。力气过剩的小伙子去别的村脱土坯打墙,有的去工程队当普工,一天挣的钱就吃光了,干了半年还倒找六块
钱。有的走后门去县城单位烧开水、掏厕所,有的一去不返。好不容易凑了点钱去外地做大生意,结果大生意把他们给“捉”了。
    一俊遮百丑,就这么回事。
    记者又写新闻,支书又参加各种会议。
    中央非常关心贫困县的命运,省地县抽调干部组成联合扶贫工作组要帮助农民真正脱贫致富,首先要实行乡级干部聘任制。要实行聘任制,首先要查癫痫病牙把肉都要破了怎么办出谁在全国最穷的柳树湾村蹲点。    。
    柳树湾是谁的点呢?乡政府的大会议室里,满墙的奖状不是堂堂正正地写着吗?
    是谁的点,是团委的点,团委负责全乡团员青年工作,植树造林只是一项活动。但团员里也有妇女,那就是妇联的点。怎么能是妇联的点呢?妇联难道光抓果园工作?那么依次类推,武装部是管武装的,文化站是活跃群众文化生活的,水保站是保持全乡水土的,计划生育专干干什么不言自明,书记、乡长工作更具体、更复杂、更重要了。这就是说,柳树湾既是谁的点,也不是谁的点。
    乡上不承担责任,责任成了县上的,那么,县上也可以推到地区一直上交到中央?工作组提醒大家:态度要端正,要实事求是,不要互相推诿,扯皮条,踢皮球。
    开了四天会,气氛很压抑。有人实再憋不住了,出去小便一回,进来再憋着。
    乡长说了老实话:“大家心里都很明白,柳树湾不就是全乡干部和领导的官点吗?”对,是官点。
    省上来的同志讲话:“不是牵扯面太大了吗?如果真正是官点,乡上的全体干部要一律解聘,大家想过这问题的严重性吗?还是要确定一个人承担责任好。”
    要是没有这个牌子果园,多好!人何必受这么多的磨难?
    弄不好,乡上的领导和一般干部的铁饭碗随时可能被打破。倒霉,可恶的苹果园。
    世上的事情永远不是绝对的,在这种把人憋得实在憋不住的气氛里,不知是谁轻轻地说了一句:“是老叶的点!”
    咳!这才说对了,是老叶的点,对!柳树湾真正才是老叶的点!果园不正是老叶领上农民栽的吗?
    现在,除了省上来的同志,其余的人心里是多么明白,谁不知道柳树湾真正是老叶的点!可是在前几年,柳树湾正红火的时候,谁承认柳树湾是老叶的点啊!
    “老叶,你谈谈吧!”很年轻的省上来的工作组长说道。
    “……”
    “老叶是哪位?”
    “老叶!”
    “……’,
    “老叶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三年前”。
“怎么死的?…
‘癌症”
    “啊!癌症”。
    患癌症死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鉴于老叶已死的具体情况,全乡干部不予解聘,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死了的不能再活,活着的要继续活下去。从现在开始,书记、乡长、一般干部,每个都要承包一个村,实行目标管理,两年内该村达不到脱贫指标,干部解聘,回家种地。至于谁去哪个村,可以自愿报名。
    名很快报完了,就剩柳树湾没人去。
    再开一天会,柳树湾还是没人去。
    没人去,光开会不行。工作组长说:“每一位干部,都要考虑到柳树湾去。谁不去先把谁挂在空档里。”
    不是没人去,有人去。林业干事很想去,他顾虑的是为啥只刚刚给两年时间?现在不是不搞一刀切了吗?两年这个时间概念不就是泛指性的一刀切吗?比如一年半富了呢?或者
两年零三个月富了呢?多种经营干事想去,想在那里植各种果树,种黄花、花椒,但一想,两年果树还挂不了果,不敢去,要是三至五年就差不多。畜牧员早就想去,他听说南方根本没人看得上乡政府的差事,都去办了企业。可咱是咱,老祖宗把根扎到这里了,咱还得干。他想办兔场,又怕平价饲料保证不了,想种草,两年内草还不能发旺,见不了经济效益。再说,款谁给贷?即使给贷,光等款就得半年甚至一年时间,发动群众捐款吧,农民穷得梆梆响,拿什么捐,硬性摊派更不行。
 &nb太原癫痫好医院sp;  书记也想去,但又有心思,再过两年,咱就是副县长了,上面把话都谈了。这一去,万一脱不了贫,岂不给上级把事做到脸上了吗?不是前功尽弃吗?
    乡长想:上上下下哄了这么多年了,今后能保证不再搞花架子吗?工作组能做这个保证吗?两年后,工作组在哪里呢?我这样提问合适吗?
    团干想:两年后,我可能当了副乡长,怎么就遇上这么个茬?这个点蹲不好,一生的前程都要受到影响的。
    民政干事是个摘帽右派,心想:咱受了那么多年苦,好不容易混了个主任科员,百元干部。保持晚节,结局圆满可是头等大事。水利干事人到中年,很想去,却又觉得婆娘娃娃的,咱多亏是老先人把香烧到了,咱是家族里几十辈人中才出的头一个国家干部,算是老家大村里出的一个人物,弄不好回家,名声可是大事。
    林业干事真正是想去,再次权衡,觉得两年时间太短,三年能行吗?不行,两年是县上向省上,省上向中央打了保票的,金钉子钉到银眼里了,谁敢更改?
     柳树湾没人去,等于这次乡政府干部聘任制试点工作的失败,脱贫致富更谈不上。于是,县上和工作组决定面向社会招聘,半个月后,五十名高中、电大、函大、广播学校的毕业生,一个个器宇轩昂,腹藏珠玑,谈吐不俗地来到县委大院,只听一个人在屋里说:“拿什么发工资呢?劳动局说根本没有指标,象这样一窝端的人事改革,全省还没有先例。再说,把现有的五十多人塞到哪里去?人家月月还要领工资哩。”
    招聘不成,只好在全县现有干部队伍内调剂,组织部、人事局又忙活了一阵子,翻阅档案,一一考核,咳!全都是各单位消肿时消下来的累赘,比如剧团里拉大幕的,统计局里搞收发的,粮食局里管伙的,多半是牙劲大、能力小的“名人”,也没有在乡上干过事的经历,把这些人弄来,素质还不如前一班人。能干之人,七家争八家抢,谁能挂在空档哩?
    会议再次举行,总要有个办法收场吧!会一开始,上次说是老叶的点的那个同志又说话了:“实话得说,前几年上面来人,根本没问过柳树湾农民致富情况,上面人不是只看果园吗?这果园就象个香草包包,老远就能闻见。下面为了顾面子,上面也为了顾面子,顾了这么多年,结果顾面子时把里子也顾不住了。这次来的工作组,能坚持经常下来为农民致富办点实事吗?啥时候,从上到下不再兴牌子呢?”
    这话便把工作组提醒了,他们也是上面暂时挂在空档里的人,他们的升降去向,他们心中也没数,以后再兴不兴牌子,他们更说不清了。
    时间紧迫,再拖下去,误了农时责任更大。并且,省上的同志下来久了,家里住房、孩子就业、老婆调动一大堆问题还悬在空中。工作组长深深地叹息一声:深化改革真难!看来,下硬手还行不通,还是要同舟共济、荣辱与共哩!
    组长说:“那好吧,谁去柳树湾,由乡上决定吧。两年内,我们再来不来暂且不论,我只有一个美好的愿望,但愿能变成现实:就是大家都要吸取老叶的教训,两年后,我们都不要患癌症。”
    这个故事讲完了,因这个“牌子”引起的一系列风波也过去好几年了。那时候,确实因为牌子的问题,给改革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弄得大家精疲力尽。这几年怎么样呢?这几年变化可大了,柳树湾果园成了全县农民培育果园的样板,三五年一过,全县各村都有了几百亩果园,仅此一顶,一年一个村可收入百万元,人均收入三四百元。上面来人检查,信步走进任何一个村子,都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果园,乡村干部从此不再为找参观点而犯难,谁也不再因哄了上级而受到良心的谴责。上级呢?也真正掌握了下面的情况。农民除了务好果园,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干什么能致富就干什么。全县建成了农工商一条龙服务体系,真正为农民办实事。农民们说:为了不让牌子再次干扰改革,咱们还是要把这个牌子的故事讲下去、流传下去,你说对不对?

    1988年4月30日夜至5月1日晨草
    1988年8月22日下午改于将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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